隨筆第 1 期小字 · 第 1 部分，共 2 部分
為腳註辯護
腳註是正文之下的第二道聲音：作者以較小的字體，與自己辯論。它為頁面上最安靜的部分辯護。
腳註名聲不好，而且大多咎由自取。學者把不敢公開提出的論點藏在那裡，律師把攸關緊要的條款埋在那裡，某一類小說家則到那裡賣弄聰明，讓讀者吃虧。11我不點名。你知道是哪一類書。註釋裡還有註釋。人們說討厭腳註時，通常是說討厭被迫低頭看向頁底，才發現真正的對話從一開始就在那裡進行。
我仍想為腳註辯護，因為我認為，它的壞名聲源自不當的使用；而用得好，便是閱讀時一樁小小的樂事。
兩道聲音
好的腳註是第二道聲音。正文隨著論述的步調發聲；註釋則走到它身旁，說些論述無暇顧及的事。一個來源。一絲疑慮。一個若放在段落裡就會打斷行文的笑話。讀者可以聽，也可以不聽。這個選擇正是關鍵：腳註是頁面上唯一會徵求許可的部分。
因此，我把自己的註釋放在正文旁邊，而不是下方。在寬螢幕上，它們待在頁邊，緊挨著所屬的那一行，於是第二道聲音能與第一道同時入耳。22頁邊註由來已久。中世紀的抄寫員和讀者在手稿頁邊寫滿校訂、評註，偶爾也抱怨天氣太冷。在沒有頁邊空間的手機上，它們便回到文末，就像平裝書裡的註釋。無論哪種情況，正文都不會停下來等它們。
註釋的一條準則
我遵守一條準則，只有刻意為之時才會打破：註釋可以增添內容，卻不能補救正文。若一句話非得靠腳註才能說通，那句話就有問題，而註釋不過是塊補丁。檢驗的方法，是把所有註釋都拿掉，再讀一遍文章。若文章依然站得住，註釋便是饋贈。若它東倒西歪，那些註釋就是鷹架；有人搬進去之前，鷹架就該拆掉。
這麼讀來，腳註是一種信任。它對讀者說：這是我覺得有意思的事，而我相信，你會自行判斷它對你而言是否也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