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第 5 期小字 · 第 2 部分，共 2 部分
段落符号漫长的休假
段落符号 ¶ 曾经用红色开启每一个新念头。后来，印刷工匠为它留出空白，却再也没有回来。关于每段开头的那个幽灵。
看看印刷书籍中任意一段的开头，你都会看到一小片空白：那就是缩进。它看上去什么也不是，而它大致也确实什么都不是。那是一个标记曾经存在的地方。
这个标记就是段落符号 ¶，一个倒转又重叠的字母；文字处理软件至今仍会在你要求显示隐藏字符时把它显现出来。在漫长的书写史中，它可一点也不隐蔽。它位于新念头的开头，常常用红色绘成，告诉读者一场论辩已经结束，另一场刚刚开始。
从字母变成符号
段落符号最初是一个字母。用拉丁文书写的抄写员会用一个 C 标出新的章节（capitulum）；几个世纪间，C 添上了一道竖笔，又添上第二道，字母的弧形部分也逐渐填满，直到它看起来完全不像字母，倒像一面小小的黑旗。11这个词的来历颇为曲折，经过法语和英语，源自希腊词 paragraphos，意为页边的标记。传入英语时，它已经有了好几种形式，其中之一是“pylcrafte”。那时的拼写可没这么讲究。它常常是在正文写完后才补上的，由另一个人用另一种墨水添上：那人是红字师，负责把红色添上去。
麻烦正是从这种分工开始的。抄写员会在每一节开头留出空白，让红字师来填。印刷术出现后，印刷工匠保留了这个习惯：他们排印黑色正文，把空白留给人日后添上红色标记。而后来，愿意动笔的人越来越少。22这里头的账很简单。黑色正文一小时能印上几百份；红色标记却得一个一个手工涂上。一种便宜，一种不便宜，最后胜出的是便宜的那种。书籍付印时，那些空白就这样空着。读者也渐渐习惯了这些空白。最后，空白本身成了那个标记。
作为幽灵的缩进
我觉得，这是书页历史上最动人的故事之一。你读过的每一个首行缩进的段落，开头都带着一小片缺席，像是一个无人绘出的红色标记留下的轮廓。五百年来，我们一直读着段落符号的幽灵，却把它叫作留白。
这些页面让红色回来了一点。每篇随笔的每个段落旁边，都用第二种墨色标出段落编号；每篇随笔的开篇几个字也都印成红色，就像红字师会标出正文从何处开始。这不是怀旧。编号很有用：读者可以借它指出我意见相左的确切位置。我猜，那些红色标记一直都是为了这个。